【叶蓝】黍不离

许博远十六岁的时候,叶修刚满十九岁。

 

十六岁的许博远,是皇帝亡故的先皇后之子,刚封了太子,入主东宫。

十九岁的叶修,是皇帝御笔亲封的新科状元郎,鲜衣怒马,前途不可限量。

通常新太子和新状元总是要提前认识一下的,可惜我们的主人公都无心社交,所以他们直到琼林宴才初相识也就合乎常理了。

状元郎不过弱冠之年,天质自然相貌疏朗,在一干老头子、书呆子和酒囊袋子里那叫一个鹤立鸡群。新科探花单看脸也许胜他一筹,可是气质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总不是要有就有的咯,俩人往那儿一站,后宫女眷有一个没一个的都爱往状元郎那儿偷瞄。

不管是评书里还是现实中,这么个状元郎总是要招人记恨的,皇帝刚吩咐大家按次坐下,挑事儿的就来了。

 

岳进士的身份可不得了,是当今宠妃杨氏哥哥的姻亲,早在各位大人物面前掌过眼,今年就是冲着鼎贾三元去的。可现在一个都没中,看着上座那三个人就愈发的不顺眼,尤其是三人里最扎眼的状元郎,恨不得拿笔糊他一身墨点子。当然那只是心里想想,面上还得是那个乐呵呵的中年清隽男子。

“听闻状元郎多才多艺,尤其擅笛,如此良辰美景,何不为陛下献上一曲以助兴呀?”岳进士看了叶修一眼,眼神慈祥的很,跟瞅自己亲弟弟似的。

你听听这都是说的什么话,你见过人家琼林宴上现场作诗作画,可哪儿听过人给在座的诸位表演曲艺的。人家有才艺那也得看场合啊,这不是暗地里头变着法儿的作践人是什么?

叶修倒是听懂了这厮话里的尖酸,但他风头正盛的年纪,傲得很,要他向这么个墨坛子还没醋坛子深的老家伙低伏做小自然没可能。叶修甚至都懒得搭理他,所以他就笑笑,等着皇帝说话。

可惜皇帝被杨妃的枕头风吹多了,宴席开场又喝了不少酒,他听不出来这话里的味道。不止听不出来,他还颇有兴致的来了一句:“有理有理,那叶卿就来个菩萨蛮如何?”

他右手边坐着的许博远脸是先绿了,让个状元郎在琼林宴上奏艳曲,他父皇大概才是想作践人的那个呢。这新科状元的文章许博远也看过,对当今大事极有见解,笔墨间透出一股子通透来,按说这么个通透的人是不拘外物的,可许博远爱惜人才,看不得人这么被折辱。

他朝皇帝敬酒:“父皇,儿臣以为,状元郎行文清朗,恐奏不出这曲中风情,宫中琴师也等候许久,必然还是琴师的声乐更妙呀。”

他说完这话别过眼,正撞上状元郎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也在悄悄瞅着他。

 

这事儿按说就过去了。

可这事儿能就这么过去么?到底还是把人想的太美了,三天刚过,皇帝一纸令下,命新科状元叶修为太子太傅。你说说,叶修刚入官场,能教太子些什么治国的道理;许博远一个母后已逝身后没有母族依仗的太子,又能给状元些什么庇佑。皇帝这圣旨下的,真是见不得人一点点长进了。

杨妃就笑笑,状元拉拢不到手里,用来和那个立不主的太子互相绊绊脚挺好,要怪就怪他自己不识抬举,许博远又挡道了她孩儿许无涯登基的路了呗。他俩二五凑作堆,正好,以后日子苦着呢。

许博远毕恭毕敬的给叶修道歉:“是我没想到,拖累太傅了。”

叶修压根没理这茬,他托着一摞书往许博远书桌上一放:“治国之道,治己开始,太子书读到哪儿了?”

叶太傅还未弱冠,严厉起来,与书院那些老夫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更奇了的是,他还真能教太子君王之道。

 

 

蓝河二十六岁的时候,叶修已经二十九岁了。

 

前朝在许博远二十岁那年的冬天亡了,可就算新帝仁慈前朝能臣全都招降,却也怎么招都轮不到许博远的头上。

许博远委屈死了,当初他不想当太子,他爹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要他成这个靶子;当了太子之后呢,也没见半点好,文武百官支持的都是杨妃,皇帝也觉得杨妃她儿子许无涯讨喜;现在亡国,倒是他第一个倒霉了。老皇帝享了一辈子福,要他做阶下囚他是万万不乐意的,干脆的在龙椅上了结了自个儿,那时候许博远还在前厅和叛军对峙嘞。

好在新帝的麾下重臣,是自己那半个月前消失不见了的太傅。叶太傅,现在该称叶将军了,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招儿说服了新帝,反正没要这一宫老小的命。许博远逼着不让自己想那么多,正好押送他们的官兵又戒备松散的很,他就干脆一个人骨碌碌的逃了。反正许无涯他们肯定也逃得出啦,本就不是一路人,就别非一起凑着相看两生厌了。就算有一同的经历那也万万不行,俩人苦都诉不到一块儿去。

蓝河一路奔逃,在某个深山老林子里落了脚,这里山脚有条不小的溪流环绕,蓝河不擅长起名字极了,可许博远这名字眼见着不会用了,不擅长也得改呀。他一拍脑袋,得,改名叫蓝河吧。

其实如果只是一个人生活,是不用改名字的,因为没有被称呼的需要,可惜了,这溪山里头不止一个住户,里头有个帮派,叫蓝溪阁。帮派自然是好听的说法儿,说到底就是个杀手组织。蓝河改了名字,入了组织,成了大家伙儿口中的刺客蓝河。这儿跟个花楼式的,接单还得有个别名,他就大手一挥——那就叫蓝桥春雪好了。

组织的头头瞅着这个新加入组织的前朝太子,越看越觉得不靠谱——这家伙行不行啊,别干活干到一半造反去了吧?可惜一眨眼六年过去了,头头想起当年自己能有这个想法真是觉得自己太天真了,这厮何止不会造反啊,自从他当上了首席开始帮着自己管事儿,别说什么刺杀忠良,连稍微做过点的善事的都不准蓝溪阁众接下这单,一副要暗中帮着新皇帝稳固江山的势头。

他知道这两年阁里少赚了多少钱么!头头想起蓝河看似温和的笑容……算了,这一闪一闪的理想之光他扛不住,他说啥就是啥吧。

 

可惜总有人不是这么想蓝河的,一个力证是溪山这种深山老林子的山脚现在都快成菜市场了,这是蓝河被那群一心想着复国的老臣搞得烦不胜烦,干脆搬到了山脚免得他们没事就跑去闯山头。蓝溪阁山脚下的陷阱和奇门暗阵都坏了不晓得多少个了!那不是钱啊?管账的蓝河十分的肉疼。

今天来个穿金戴银的地主翁:“殿下,我知道您勤练武功是为了复国,微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屁,那你当初收拾细软跑了干嘛!

明天来个穷困潦倒的穷书生:“臣请殿下光复我朝,救我朝万民与水火啊。”屁,你自己没才没能力,混不下去了要别人拯救咯!

最搞笑的是那种投诚现在还在当官的:“殿下,臣忍辱负重就是为了能为殿下东山再起啊。”屁,你之前就是杨妃那脉的,看蓝河现在有势力了撺掇着他去和新帝鹬蚌相争,你跟着杨无涯渔翁得利吧,别以为天底下没人知道,他就窝你府上呢吧!

大官来的那天,蓝河刚刺杀完江南盐司那只到处搜刮的硕鼠,还顺路带了个小孩回来。小孩还搁那儿跟他闹:“太子殿下,为什么不让我杀了那个叶修,他不过是个卖国求荣的东西,若不是他打开了京城防卫,我们根本不会亡国!还什么当世贤良呢,这次做那个狗屁钦差查那个狗盐司也是因为挡了他发财的路吧,趋炎附势的小人。”

蓝河神情严肃正经的很:“叶巡抚并非你想的那样,他是真的为了四海黎民在做事啊。”

“他就这么表面功夫瞎做做,怎么太子你也信的啊。”

“我信。”

 

蓝河等大官走了,把小孩从后厅叫出来,在那儿教导他呢。

“你看这个老家伙,我自在蓝溪阁站下脚跟,有无数和他一样的人来找我,他们有的是为了钱,有的是为了权,但无一个是为了这个国家变得更好的,都只是利用我去给他们卖命而已。我现在岿然不动,又占了个正统的名号,杨无涯——就是许无涯那一拨,回头又要觉得我挡了他们的道,倒要派人来叫我死了。”

“殿下,我跟着您不是为了叫您卖命,我只是,我父亲一生忠于皇上,却死在了叛变的禁卫手中,我……” 

蓝河抓了一大把葡萄干,分了一半给眼前的小孩:“我知道,所以我带你看这些,怕你被人利用了。害死禁军长的不是别人,若不是民不聊生,哪有人上赶着去造反呢。咱们现在杀杀那些恶棍,余钱还能去山下多建两个义庄,挺好的了。”

葡萄干塞进嘴里是最单纯质朴的甜,蓝河说话间,却是想到了这趟出门偶然瞥见的故人。

是皇宫遍地的绮丽绫罗,是宫人掌中曼舞的烛火。是刀枪相对时刺耳的铿锵,是血腥里扩散开来的哭嚎声。

是他们分开之后漫长岁月的最后一眼对视。

唯唯独独,风月无关。

 

 

叶修五十三岁的时候,蓝河终于也年过半百。

 

叶修叶将军早二十年的时候封了镇国大将军,同年收养了个小孩,叫思远。周围人都夸叶将军名字起得好,所思在远道嘛,既长情又志向高远,可以说是叶将军本人了。

叶思远虽不是叶老将军亲生,但骁勇善战随了自己养父,前两天刚领了兵去往西南抵御蛮族了。叶老将军现在年纪大了,也不爱往外跑,就窝在家里编一编兵书,城里小孩启蒙的书有些不太好,如今的税法也有不合理的地方,他都想适当的改一改。

叶思远看不得他一个孤家老人的就这么发霉似的窝着,再者一大把年纪思虑太过对身体也不好,就吩咐了手下留守的小将,每日给叶老将军讲讲街坊里的新奇事情,听一听乐一乐。

说今年真是奇了,城里新来了个米商,按说今年是个荒年,米价在那群奸商的掌控下能涨个三倍了,他们家卖的米硬是只贵了五成,也不知道后台是哪方的势力,一堆的人盯着使绊子愣是站稳了脚跟。最近更是传出来消息,晚秋了,那家姓蓝的掌柜见不得人挨冻受饿,这个休沐日还要去东边佃户住的地方送些寒衣,布施些米粥。

这儿正说着呢,外面通报,皇帝来了。

皇帝比叶老将军大两岁,可却瞧着比他年轻。当然那是平常时候,如今皇帝两道眉毛就快拧巴成蚯蚓了,一眼看过去那就是俩老货。

“哟这是怎么了。”

“老叶!刚得到的西北线报,入冬前他们联合了草原最大的三个部族,要大军压境……”皇帝开门见山。

“今年南方是旱了,北方水草丰美啊,出事儿了?”就算是算无遗策的叶老将军,也总有料不到的时候,比如说……

皇帝都有些感慨:“打的是光复前朝,退倒我这个暴君的名义,许无涯那小子是真的没种,一辈子耽搁在了师出无名上,还是他手底下的臣子有魄力,不知道哪儿捞来个小孩就敢说是前朝天子的后人,招摇撞骗的就这么打算出征了。”

叶修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噗嗤笑出了声:“许博远的后人?当年是我太年轻了,这事儿处置的不够妥当啊……”

“怎么不妥当了,换了我老大一个贤德仁善的名声,不亏啊。再说了,对于非既得利益者,总有借口来挑事儿的,老叶你怎么突然来这么一句,这种事儿你看的比我通透多了。”

“因为要跟你请命,挂帅出征啊。”

“……”

“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夫一代战神的好吧,打过败仗?”

“老叶你都半百的年纪了,就让那些小辈磨砺磨砺,也未尝……”

“不可!北方部族战斗力跟那些小打小闹根本就不一样,如今西北西南都有战事需能将领兵,你京城还得留一个镇场子的呢,那几个小毛头我教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么,赢是能赢,少不得折损。别说你不心疼啊,我心疼。”叶修看的清楚得很,“而且丰年出征,又打着这么个旗号,根本就是要破釜沉舟了,一定乱七八糟的下九流手段更多,我打他们是最稳妥的。皇帝,我们两批老马,要跑动的时候,不能赖在窝棚里驱使马驹啊。”

 

叶老将军就这么出征了,出发的那天恰好是寒露,太阳刚升起的时辰,蒸腾的天地一片湿漉漉的白烟。他带的是最精锐的那批亲兵,浩浩荡荡的从长街走过,风吹在冰冷的铠甲上,吹出惨白色的水珠来。

将士们集结的早,走的却算晚,给了亲朋送别的时间。

新婚的嫁娘也知道这时候是不该哭的,不大吉利,所以一双巧手裁开了火红的盖头,做成两指宽的发带,塞进了夫郎的前襟里头。

垂髫的少年手里举着昨日家里新买的饴糖,乖巧的不肯自己再吃一块,也塞到了父亲的手中。

年迈的母亲立在送别的队列里,一双被岁月打磨过的双眼在雾蒙蒙的人群里逡巡着,猛然听到爱子的声音,笑豁了一口老牙。

叶老将军领着队伍走到快看不见城墙的地方,远远地回头看了一眼,他倒也没想着,自己能看到什么人。

于是笑了笑。深秋正午的太阳,灿烂的他每条皱纹都舒展了开来。

 

 

蓝河在七十岁的一个冬天,去城郊的陵园看叶修,拎了一大坛的梨花白。

 

走在路上,蓝河想起初遇的时候,一堆的人嫉恨他,也有一堆的人嫉恨叶修,但面对嫉恨他们是不一样的。然后,叶修教会了他,你要足够强大,足够坚定,这样才有漠视身边所有非议的力量。那时候的蓝河已经被杨妃逼到了绝路上,叶修作为太子辅臣,却也没半点刻意针对杨妃的样子,他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教导着,教导蓝河如何成为一个明君——即便他已然叛投新帝。

好像是叶修二十三岁那年的生辰吧,那时他们已经很是相熟了,两个人一人抱着一坛子梨花白,拉扯着爬上了东宫的房顶看风景。初二三的月亮,不明不白的,但是架不住的那种大刀阔斧的晴朗。天上的星斗,一个个比御膳房的师傅在烧饼少撒的芝麻还要大,还要香。

蓝河朝叶修举坛,要讲什么,他后来已经忘记了,他只想的起来那个敞口的酒坛里突然划过了好多道粼光。偌大的苍穹之下,雕栏玉砌红墙朱瓦的东宫那么渺小,他们抱着酒坛子坐在房顶上,数着天上的星子一颗颗掉了下来。

蓝河就笑,你可真是个祸害,过生日老天爷给你看扫把星。

叶修也笑,这你就不懂了吧,每颗陨落的星辰都是一位逝去的先贤,星陨如雨的时候,向先贤许下愿望,他们就会在冥冥之中指引你。

那我就许愿,河清海晏,人寿年丰!蓝河朝天举了举酒坛就自个人灌了一口,末了还砸吧砸吧嘴,小声小气的嘿嘿嘿冲叶修直笑。

叶卿,今天是你的悬弧之辰,你也来许愿。

叶修直翻白眼,小殿下一脸的我没有许愿自己能顺利登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太过明显了,叶修都不好配合他诧异一下。

那就,四海升平,户有余粮!

两个人在漫天芝麻的辉映下,又往嘴里倒了酒。一时间眼里的对方都成了云里雾里的嫦娥,一觉起来还能嗅到了对方嘴巴里不雅的酒味。这没辙,醉鬼的味道总是不太好闻,哪怕喝的是上好的梨花白也不行。

 

七十岁的蓝河,依旧记得那些年他们星空之下的少年意气,激昂文字,记得他们为了区区十六个字挥洒的热血,却不记得之后的那个同样血脉喷张的夜晚了。他终究老了。

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落在这些年雪落过的地方,蓝河一个脚印一个脚印的踩着过去。他穿的不多,也不肯喝一口好酒御寒,却好像感受不到寒冷了。生命本身有一个寒冬,它已经在蓝河这些年度过的岁月里纷纷扬扬的下过了最大的一场雪,下在那个有着绚烂秋枫的夜晚,下在城门上冷到骨头里去的露水里。当蓝河的冬天来临的时候,这些雪开始不退,冰霜开始无法消融,无论它过一阵将会迎接的是一个多么盛大的春天。

他把那坛梨花白埋在了叶修的碑前。

蓝河想象过很多次,当他碰到叶修时,应当说些什么。也许是向他表示感谢,感谢那个让自己想起了自己最初的愿望不过天下太平的叶修,感谢那个身体力行的教会了他初心不负的叶修。也许是教他夸耀自己的,夸耀那个即便做了亡国奴也在刺杀奸佞的自己,夸耀那个一大把年纪打不动了就去做点生意布施天下的自己。也许是声声质问,质问他为什么就觉得前朝皇帝不行非要叛国,质问他既然要叛国了为什么还要教自己如何做才对得起这泱泱万民。

可是这些蓝河也都不打算说,他从来都知道叶修要的是什么,无论是从自己这里,从旧帝新帝那里,亦或是从天下百姓那里。叶修要的,从来不是感谢、质问或者追随,他只是最质朴的期许着那天他喝多了在星空下说出的愿望而已。那不是他们当时兴起的戏言,而是两颗相似的灵魂,一生的期许与诺言。

 

蓝河把自己整个人靠在了墓碑上,上面刻着的镇国大将军君莫笑几个字,被风雪打磨过,并不硌的人生疼。他争取不让自己哈出热气来,对着叶修絮絮叨叨——人上了年纪总是爱絮絮叨叨的。

叶修呀,你知道我当刺客的时候,无涯那小子多过分么,他想杀我好由他起头复国就算了,他还嘲讽我,说我有事没事去帮着刺杀贪官,有时候一个不小心还杀到他们贿赂的人头上了,一点都不像个前朝遗孤该有的样子。可前朝遗孤该是什么样子,歌里唱的那样么?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蓝河迷迷糊糊的唱着歌,越唱越困,睡梦间,他的家丁已经照他吩咐的把他的一把老骨头在叶修边上处置妥当了,墓碑上写的是,京城米商盟主许博远之墓。春天来了,冰雪消融,陵园里的柳树榆钱都新抽了芽,新绿色像是墨汁一样在宣纸上晕染开来。

叶修坟头会开出火红色的花。蜜蜂嗡嗡的唱着歌,在血红色的花蕊里打滚,沾了一尾巴的花粉,抖抖翅膀,全部都传到了蓝河坟上那朵蓝紫色的大花上。太阳晒得花也懒洋洋的,但当风吹过的时候,两边的花都雀跃的同对面的花跳起轻快的舞蹈。

他们合着歌声,热烈的跳着。

彼黍离离,彼稷之实。行迈靡靡,中心如噎。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很香很香,蓝河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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